集团新闻

  

漫画/陈彬


    


  漫画/陈彬

  这个月,一家名为“乡音苑”的网站开始走红。这家由两个美国人创建的网站专门来收集中国方言录音。

  但在这些录音中,只有一段听起来并不标准的北京话,由此引来了网友们的争议。对于这两位美国人来说,难以找到会说老北京话的年轻人是这个网站遭遇尴尬的原因。

  而具有官方色彩的《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北京库》也在建立之中。参与者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张世方表示,北京方言的青年发音人难以寻找,“越来越多的北京年轻人不会说北京方言。”

  北京方言会不会消失?张教授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

  150段方言录音 只有一段“北京话”

  “乡音苑”是一个专门收集中国方言的网站,志愿者们录下身边的人的音频,标明口述者的母语方位和大致情况,上传至网站。

  在网站的首页中,一幅带有各种颜色的坐标的中国地图,标明着每一段音频口述者所使用的方言的地理位置。绿色系表示普通话,其他颜色分别表示着客家话、闽语等全国多个方言语系。网站用户只需要点击这些坐标,就可以直接播放相应地方方言的音频。

  截至昨日,这个“大本营”在北京的网站已经有了150段录音以及4000多名用户。但至今网站上“北京话”的录音只有一段。

  这段录音名为《把土豆儿给卖了才有钱输液》,录音中,一名退休内科大夫秦阿姨讲述了自己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下放到甘肃农村的经历。秦阿姨是北京西城区人,大学学历。

  这段录音在“乡音苑”的网站上也引起了争议。评论中,不少人回复说,录音中这位阿姨,虽然在北京居住过,但其说的是带有北京口音的普通话,而不是纯正的北京话。

  “能说纯正北京话的太少了”

  “真尴尬啊。”司圆直笑着抓了抓脖子说。司圆直,乡音苑网站的创办者之一,美国人,43岁,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教授,长居北京。他说由于自己一直很喜欢北京话,北京味浓不浓自己也听得出来,所以能理解大家对这段录音的疑惑。

  现在中国百姓间说起北京话,很多人可能会想到“京片子”。他说,这段录音的口述者由于教育水平比较高,加上成长环境的不同,因此其使用的语言跟其他一些群体的人肯定不同。但从语言学角度讲,它仍然可以算作“北京话”。

  司圆直说,北京的地域很广,即使是在郊区的人说的北京话都与市区的人的话不一样,这种差异除了腔调、语音上的不同以外,甚至连用到的很多词也都不一样。他也非常希望能够扩大北京志愿者的队伍,去收录更多地道的北京话。

  “但目前北京的情况十分糟糕。”司圆直摊着手说,刚巧北京的志愿者几乎没有,就导致了北京话至今只有一段这样尴尬的现象。“我遇见能说纯正北京话的太少了,还得说服他们来当志愿者,挺难的。”

  从北京话开始爱上中国方言

  “我就是喜欢北京话,喜欢方言。”司圆直笑着说,自己是从喜欢北京话开始关注中国方言的。

  作为一名兼具工商管理和语言学两个专业的双硕士,他一直出于爱好而学习中文,尽管换了多位中文老师,但巧合的是这些老师都是北京人。而他第一次到中国出差,目的地又恰是北京。这一年是2007年,这次短暂的出差更加深了司圆直对这个城市的感情。

  还是这一年,北京话爱好者司圆直在写着自己的名为“北京的声儿”的博客时,发现世界上有另一个人也爱好中国的方言,也有一个专门记录方言的博客,那就是柯祎蓝的上海话博客。

  柯祎蓝,美国人,台湾清华大学的语言学研究生。二人在南京见面,柯祎蓝提议二人可以做一个收集所有中国方言的“东西”。这个计划一直策划到2009年,“乡音苑”的概念终于在二人的聊天中形成了。去年,网站形式的“乡音苑”上线。今年的4月20日,带着45段已经收集好的方言故事音频,正式版的“乡音苑”开始运作。

  用方言讲述自己的故事

  司圆直介绍说,在美国,大家也认为语言的多样化需要被收藏,这可以反映出不同的文化。而美国也早有类似的音库式网站,专门收集英美两地的方言。但这类网站的运作方式是让不同口音的人读同一段文字,让大家感受口音的差异。

  “这不适合中国。”司圆直和柯祎蓝在一次聊天时达成了这个共识。司圆直说,中国历史悠久且领土面积广,因此不同方言的人除了发音的差异以外,使用的词汇和句式也都不一样。

  他们最终决定,“乡音苑”以采访的形式,让志愿者自己去采访自己感兴趣的方言的使用者,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故事。这样,故事的形式不仅可以从另一侧面勾画出某个方言的特色和地域文化,还会吸引更多想听故事的人也加入方言收集的队伍中。

  “似乎世界在聆听着中国的方言”

  但没几个人关注他们的网站。他们到处宣传保留中国方言的重要性,可惜很少有人理解他们。直到一些研究语言学的大学生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了进来,网站才慢慢成形,他们两人总算舒了口气。

  “我喜欢汉语,虽然目前有普通话,但汉语本身十分多样。不把它们收集起来向世界展示,我觉得是种遗憾。”司圆直无论是在网站上还是平时为网站做推广,总是这样说。

  如今,两个多月的时间内,网站用户已经从70多人增至4000多人。司圆直说,他感到这是世界对他们二人想法的认可,都在聆听着中国的方言。目前,“乡音苑”已经成了他们两个创建者业余生活的一件大事。

  【对话】

  “北京人只有一种语言:带京味的普通话”

  记者:您在创建“乡音苑”过程中,觉得哪些方面最困难?

  司圆直:有两个难处。一个是制作网站很麻烦。还有就是这个事儿怎么来做,内容方面怎么弄,最后我们决定以志愿者去采访中国百姓的形式,让百姓自己讲自己的故事,来记录各种方言。

  去哪儿扩大志愿者队伍、怎么让志愿者说服其他人开口讲故事,这些也是我们在摸索的地方。

  记者:您在一次采访中提到,很多北京人对方言并不了解,以为有口音的普通话就是方言。

  司圆直:那是我的玩笑话。北京人很宽容,不会去嘲笑有口音的人。但说实话,北京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全国的人都往这边集中,因此普通话非常广泛。给我这个旁观者的感觉是,别的地方的人有两套语言体系,一套是自己的方言,跟家里人说话用,另一套是普通话,用在主要的社交场合。但北京人就只有一套语言,都是带有北京味的普通话。(文/见习记者 孟妍)

  【关注】

  《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北京库》寻找方言发音人遇到“难题”

  青年发音人难选 “土词”正在流失

  记者日前在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研究所得知,《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北京库》平谷、延庆等区县的方言发音人已经选定。而在选择方言发音人的过程中,青年组的发音人遴选困难最大,很多北京青年人已经不会说方言了。

  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张世方告诉记者,现在的北京话已经越来越趋向于普通话了。“城区人口流动性太大是主要原因,”张教授说,他们在收集北京方言的过程中,走访了很多北京市的老城区,不少在老城区居住的居民都表示自己的老街坊、老邻居都搬走了,新搬来的几乎都是外地人,“这些老北京人在跟外地人交流的时候就会注意,不说‘土词’,尽量用普通话。”张教授认为,这样北京的“土词”就会慢慢流失。

  张教授介绍,方言的发音人分为老年组和青年组两组,每组又按性别再细分。“现在青年组遴选起来困难很大。”张教授说,“郊区的年轻人外出打工的越来越多,说普通话的也就越来越多,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很多年轻人都不会说方言了。”

  张世方认为他们的工作也只能是对今天的北京话进行一个记录和保留,“让后人知道我们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样子的。”至于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和人口流动性的加大,北京方言会不会终有一天消失,张教授表示,“这只是时间问题。”(文/见习记者 董鑫)

  【快评】

  探寻北京话的灵魂深处

  在如今的一些“传统”爱好者眼里,普通话和方言似乎是对立的,尤其在北京,传统的“老北京话”似乎就要失传了,年轻人越来越不会北京土语了,但是我们真的要为此哀叹吗?

  时代总是进步的,今天的人们所见所听所想无不具有时代的特色。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满嘴的“如今晚儿”、“自个儿”、“颠儿了”(“走了”的意思)……再配上晚清八旗老子弟那“豁牙漏风”的发音,您真觉得这就舒服吗?

  生活节奏变了,时代内容变了,这必然导致人们的语音、语速乃至语感都会发生变化,刻意地去追求那种所谓传统风味,反而不如“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显得自然。

  其实语音语调和词汇都不过是北京话的外在,这些都值得保护,且未必就保存不下来。但是北京话的灵魂,却越来越难保存了。就像北京老人儿,即便骂人也不屑说脏字这里就透着北京人的讲究、北京人的幽默、北京人的规矩和北京人的文化。

  但是现在呢?当很多人越来越刻意学北京话的时候,人们却越来越忘记了那些北京话后面的精神。我只能说我不为北京土话的淡出而悲哀,却为北京话背后灵魂的淡化而悲哀。

  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在保护传统北京话的同时,也应该发扬一种既符合北京新时代特征又体现传统北京精神的新北京土语呢?

  保护,不等于抱残守缺;创新,不等于摒弃传统。(文/水满则溢)